沖喜婦(未完)

沖喜婦 第一章

前序﹕
我不是寫甚麼生菜文﹐從來都只是寫著我隨心所欲的故事。只是用了我熟悉的兩人的名字去寫著我喜歡的故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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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還記得父親臨終的時候, 我和娘親哭得死去活來的。現在﹐娘親病得奄奄一息的。弟弟在旁只是不斷的哭著﹐我實在太疲倦了。疲倦得忘記了難過﹐只在內心乾著急﹐盤算著應該怎樣去找些銀兩回來去醫治娘親和養活幼弟。我身為長女﹐再也無暇哭了﹗如果再不想想辦法, 不只是娘親繼父親之後會客死異鄉﹐ 我和弟弟也難免會餓死街頭了﹗

長春院的媽媽聽說牛房改裝的小茅房住一個曾經唸過一點書﹐有點姿色的女子﹐現在正在流落異鄉﹐生活困苦。她連忙趕了過來想把我買回長春院﹐希望我可以成為她最新的搖錢樹。她說會給我二百兩銀元﹐足夠請大夫為娘親治病﹐和盤川讓家人回鄉。她遊說我雖然年紀已經二十歲了﹐但是如果經過她的訓練﹐一定可以一舉成名﹐成為青樓花魁。再下幾年的功夫就可以賺夠銀兩贖身和足夠的盤川回鄉和家人團聚了。她說只是犧牲幾年的青春就可以救回一家三口的命了。如果我不想回鄉﹐也可以在這兒選擇一個正當人家的子弟結婚的。可能不會是名門正娶了﹐但可以作偏房﹐或是富戶的愛妾﹐也可以成就一個美好的姻緣。

我看到躺在床上的母親雖然是病得氣若柔絲, 但她還是對我猛搖著頭, 不停的流著淚。我當然深知那只是長春院媽媽生的花言巧語吧﹐一旦賣落風塵﹐我這一生就完了。但是我還有甚麼選擇呢﹖

我是皇甫惠靜。我的父親名叫皇圃雄﹐我們家中世代書鄉﹐祖上還是幾代的名醫。我父親幼年喪母﹐跟隨祖父唸書和學醫。他雖然對醫學十分有天份﹐無奈祖父卻想兒子考取功名﹐光宗耀祖。父親雖然熟讀聖賢書﹐可惜要到三十歲才考中京試。他最後終於被任命為衛城的知縣。可惜我家父親只是個只曉讀書和懸壺濟世的書呆子, 對官場的險惡真是一竅不通。他一腔熱血的要為百性服務﹐做一個清廉的父母官。上任後他更加對地方的土豪惡霸不留情面, 誰知土豪和衙門的官差們都是互相勾結。為了保存自己的利益﹐他們就三番四次的收買京中的高官去誣害父親。最後父親落得含冤莫白﹐只有黯然辭官回鄉。豈料在回鄉的途中父親突然感染了風寒。可憐父親能醫不能自醫, 居然就此一病不起﹐最後就落得客死異鄉的下場。娘親和我只好草草的把父親埋葬, 然後剩下的一家三口繼續回鄉。

可惜在途中娘親以為好運遇上了那個所謂的同鄉﹐說會為我們打點一切﹐協助我們回鄉。怎料原來他卻是騙徒﹐把我們的盤川騙盡, 然後他就逃之夭夭。現在我們母子三人就是這樣的流落在長安城內﹐求救無門。

因為實在沒有錢交旅館的房租, 客棧主人也不想娘親病死在他們的客棧內, 於是狠心的把我們趕了出來。幸好我們遇上肉檔的宋大叔一家。他們真的是古道熱腸﹐好心把他們那個空置了的牛房暫時借給我們一家棲身。

本來牛房只有欄柵和稻草﹐沒有任何家具。宋叔一家真的是善心人。他說不能叫病人睡在寒濕的稻草上﹐就替我們張羅了一些簡單的床鋪和家具。其實我們在家鄉的親人無多﹐祖父與外祖父在父親上任惠城後就已經先後去世了。雖然我已經託人帶書信回鄉給其他的親友求助, 但還沒有收到回音娘親就病倒了。這時候我真的是十分的徬惶。

“噯唷,皇圃小姐, 現在這個光景啊, 你也沒有甚麼可以選擇了, 就來我們長春院吧。至少你可以醫治娘親的病, 照顧你的弟弟嘛. 對不對啊?"

宋大叔的女兒恩兒姐姐說﹕ “不, 惠靜, 一踏足長春院, 你的一生就馬上完蛋了。千萬去不得﹗還有其他的方法的﹗我聽說城東的金老爺﹐他的獨生子金賢重突然患了嚴重的怪病, 群醫都束手無策﹐現在已經是奄奄一息了。聽說金老爺想盡最後的努力﹐替兒子辦辦喜事來沖喜一下。原本他們想把自少訂親的鄭家小姐娶過門來﹐但鄭家一聽見金少爺病重, 就馬上解除了婚約。

金老爺一怒之下馬上公開招親。他們不計較門第﹐不計較身份﹐年齡﹐樣貌。只要求一個讀過一點書的女子來做媳婦, 替金少爺沖喜。所以金老爺就訂明﹐說將來金少爺病愈﹐這個新媳婦就是金家媳婦。如果媳婦不喜歡﹐也可以自由退婚離開。若果金少爺不幸病逝﹐新媳婦只需要留在金家為少爺守孝三年。守孝期滿後就可以選擇離開金家自由嫁娶﹐金老爺還會送她一筆嫁妝讓她再嫁或是作為以後的生活費用。
如果選擇留在金家﹐他們就會把她奉作金家媳婦﹐在金家終老。其實書鄉門第的人家﹐家裡無論怎樣清貧﹐沒有多少人願意把讓女兒和一個將死的人成親﹐將來守活寡的吧﹖但是﹐惠靜﹐你的情況不同啊﹗嫁進金家為沖喜婦總比賣進長春院為上策吧﹖最好的當然是金少爺病愈﹐你真正的成為金家媳婦﹐或是離開金家回家和家人團聚。最壞的打算﹐就是金少爺病逝﹐也只是耽誤你三年的光陰﹐然後再回家團聚。最少也可以換錢找大夫醫治你的娘親的病, 養活你的弟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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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這樣, 我現在就跪在金老爺的面前, 表示願意和金少爺拜堂成親。金家就給我二百兩銀元作為聘禮。這足以為娘親籌取醫藥費和弟弟的生活費了。

“皇圃姑娘, 你知道你是嫁給一個患了重病的病人。老實說,我不看好我的兒子會回復健康﹐但作為他的父母﹐我們也想盡最大的努力去幫助他吧﹖雖然三年後你可以自由離開, 但你始終會得了一個未亡人的惡名,成為寡婦, 恐怕也是很難再另嫁他人的, 你不害怕嗎?"

“金老爺, 做寡婦也沒有甚麼。甚至終生不嫁也不是甚麼問題。最少我們一家三口可以有瓦遮頭, 有飯可吃。這樣總比流落街頭, 甚至是淪落青樓為佳。我自己沒有甚麼要求, 只求兩餐一宿, 做牛做馬也在所不辭的﹐我一定會盡心盡力的去照顧金少爺讓他恢復健康。只望金老爺可以聘請名醫為我娘親治病, 之後我娘親和弟弟可以回鄉我就心願足已。"

“皇甫姑娘可曾唸過書啊?" “我的父親在我三歲時就開始教我唸書認字﹐他不贊成女子無才便是德, 認為女兒和兒子一樣﹐需要讀書識字, 將來也可以幫助夫君成為社會之棟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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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婦 第二章

“聽來你也是書鄉世代啊﹗. 怎麼會弄到這麼田地呢?" “父親本來是衛城知縣, 因為不懂官場的規矩, 被人上書誣告. 終於辭職回故鄉。豈料又在回鄉途中患病辭世。我娘親又誤信他人, 被人騙去所有的盤川, 以至我們孤兒寡婦三人流落至此。 我是家中長女, 有責任保護娘親和幼弟. 就請金老爺成全吧!"

“唉! 好吧。我就叫管家去為你娘親聘請大夫治病。讓她病好了, 就護送他們回鄉吧。你就留在金家, 做我兒金賢重的媳婦, 負責照顧他吧。"

第二天, 我就獨自一人在金家拜堂行禮﹐正式成為金少爺的沖喜婦﹐然後就去照顧病重的夫君金賢重少爺。他們安排我的房間在金少爺的房間旁邊﹐方便照顧他。當我看到金少爺的的時候﹐我本來是準備見到一個面如死灰的病人﹐就像我的父親臨終前﹐整個人像是枯髏一樣﹐面色灰暗的。但金家少爺金賢重的面容卻是出乎意料之外。除了面色十分蒼白外﹐面容卻是十分的清秀﹐委實是一個俊秀的青年。我想可能他的病情沒有想像中的壞吧﹖

怎料那天夜半﹐金少爺就面臨一次生命的危機。在我熟睡之時﹐婢女藍寶敲門進來搖醒了我﹐“少夫人﹐夫人找你啊。少爺夜半忽然發著高燒﹐你快去看看吧﹗”

當我匆匆忙忙的走進金賢重的房間時﹐看到金老爺﹐金夫人都淚流滿面的看著他。金賢重雖然仍然是昏迷著﹐但是臉上出現了痛苦的表情。本來蒼白的臉上﹐現在因為發著高燒而面色出奇的紅潤。

“我已經著人馬上去找宋大夫了。現在就在等他來啊﹗”其實我家是數代的郎中父親更加精通醫術﹐自小也有教導我醫書。少年時﹐我還常常扮作小廝和父親外出去為患病的鄉民治病, 所以對普通的醫術也略懂皮毛。 當父親病重時﹐娘親不懂得照顧他﹐那時候照顧父親的重任﹐就落在我的身上了。那時候父親就教導我說高燒的當務之急是盡量降低體溫。

“金夫人﹐金老爺﹐金少爺的溫度那麼高是十分危險的﹐需要馬上替他降溫啊! 可以叫人拿一盤涼水和毛巾給我嗎﹖”

“惠靜﹐ 你懂得醫術嗎﹖”“我曾經跟我父親唸過一點醫書﹐所以也略懂皮毛﹐那時候父親病重時﹐他也矚咐我要這樣照顧他的。所以在大夫還沒有到來前﹐我們就先替他降降體溫吧。請給我一盤涼水。”“好的好的﹐寶藍﹐你就快去安排吧。”

當涼水拿來後﹐我輕輕的用濕透涼水的毛巾抹著金賢重的額頭﹐臉孔和胸膛。雖然是害羞﹐ 畢竟他是一個陌生的男子﹐也有著男女授授不親的原因﹐但我就把這當成一份工作﹐就像照顧著父親和其他的病人一樣吧﹐就忘記了靦腆羞怯了。當那毛巾暖了﹐我又再把它浸在涼水之中﹐來回幾次後﹐看到金賢重的臉已經沒有那麼的赤紅﹐而他的表情也沒有那麼痛苦了。

不久大夫就趕到了﹐還讚揚著我們這樣做是對的。看來金賢重好像忽然感染了風寒, 令原來的重病更加雪上加霜, 令到病情險惡, 我為金賢重降體溫是明智之舉, 需要繼續進行。他開了藥方, 寶藍連忙拿到藥庫去執藥. 大夫說降溫後情況好轉了些, 他明天會再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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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婦 第三章

眾人離開後, 我繼續用涼水毛巾放在他的額頭上, 再用涼毛斤輕輕的抹他的臉和手。寶藍送藥進來時, 我們聯手拉起他的身體, 用我的身體承託著他, 慢慢的給他喂藥。

這是我第一次和陌生男子有著肌膚的接觸, 有一點心跳加速的感覺。雖然父親在任知縣期間也我也曾作男裝打扮與父親去為貧民贈醫施藥, 但那時候也是只是輔助性質, 未曾真正肌膚接觸病人, 所以對於這一次的接觸有著異樣的感覺。 我就安慰自己說著這只是繼承父親的工作, 去服務病人, 而且我是在為他沖喜的新婦, 就要好好侍候著他吧。

接下來的這幾天, 金賢重的病情反覆, 時好時壞的。壞的時候大夫一面把著脈一面在搖頭, 吩咐著金老爺夫人為他準備著後事。但當病情好轉時他臉色平靜, 睡得很安穩。我依稀記起父親說過要常和昏迷的病人說話, 喚起他的回憶。所以當我坐在他的床前看護著他的時候, 我開始看著父親遺留給我的書本, 一一的唸給他聽。當唸到杜甫的兵車行時, 忍不住想起我父親在衛城所受的屈辱和他的客死異鄉, 我們三個孤兒寡婦流落異鄉, 母親病重, 我和幼弟差點餓死, 我不禁悲從中來, 一面在唸著, 一面在哭著。

“車轔轔,馬蕭蕭,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塵埃不見咸陽橋。
牽衣頓足攔道哭,哭聲直上幹雲霄。
道旁過者問行人,行人但雲點行頻。
或從十五北防河,便至四十西營田。
去時里正與裹頭,歸來頭白還戌邊。
邊庭流血成海水,武皇開邊意未已。
君不聞漢家山東二百州,千村萬落生荊杞。
縱有健婦把鋤犁,禾生隴畝無東西。"

況復秦兵耐苦戰,被驅不異犬與雞。
長者雖有問,役夫敢申恨?
且如今年冬,未休關西卒。
縣官急索租,租稅從何出?
信知生男惡,反是生女好。
生女猶得嫁比鄰,生男埋沒隨百草。
君不見,青海頭,古來白骨無人收。
新鬼煩冤舊鬼哭,天陰雨濕聲啾啾。"

唸到最後, 我泣不成聲了。我好像覺得金賢重的臉上動了一動似的。當我在細看時又不像有甚麼異象, 我為自己的疑神疑鬼也失笑著。

我反正坐著無聊, 就叫寶藍替我找來刺繡, 為金賢重做鞋納, 繡枕頭, 做襯衣等等。心想著他可能也沒有機會活著穿著了﹗可憐這樣年青還沒有正式娶妻就做泉下鬼了, 我就做做這些當作他的未亡人為他準備著陪葬的衣物吧, 不要他做鬼也是冷冷清清吧。

我和寶藍一面在刺繡﹐一面在閒聊著。原來寶藍在年幼的時候﹐因為父親是一個賭徒﹐欠下巨債﹐居然忍心把老婆賣到青樓﹐把幼小的女兒寶藍賣到金家為婢。從此她再也沒有見過親生父母﹐金家就是她的家。她自少就侍候著小少爺金賢重了。

我忽然對這個“夫婿”產生了一點好奇心。“藍寶姐姐﹐你和少爺一起長大的﹐他自小就是身體孱弱嗎﹖”“不是啊。少爺身體一向都是很好的。很少生病。無論讀書還是工作﹐也是十分的勤力﹐常常廢寢忘餐。很多時候唸書到深宵仍然不睡覺。不知道是否因此而積勞成疾呢﹖

這一次不知道為甚麼會忽然發起病來﹐而且還是來勢凶凶的。開始時只是疲倦﹐後來開始發熱﹐人也是昏昏暈暈的。老爺請了不少名醫來醫治也是束受無策的。還一天比一天沉重。最後忽然昏迷了。

那時候老爺和夫人也不知道怎樣好。太夫人就說馬上把少爺自小就訂親的鄭家小姐娶過門來沖沖喜吧。但是鄭家是朝廷的高官嘛。外面的謠言說他們一早就對這一門親事不滿意了。只是少爺和鄭小姐出生時﹐老皇上還在﹐他是太夫人的皇兄﹐一直寵愛太夫人的﹐就答應太夫人的要求給兩家訂親了。後來鄭家的官愈做愈大﹐又那裡看得上金家這個做生意的銅臭家庭啊。而且先皇死後﹐現在的皇帝﹐太后和皇后都不喜歡太夫人的。現在太夫人還要鄭家把女兒迎娶過來守生寡﹐當然不答應了。就馬上和當今皇上稟明﹐明正言順的退親了。太夫人氣得馬上進宮和皇上和太后抗議﹐但是今非昔比了。現今的太后和皇上﹐一看到太夫人就頭痛﹐連見面也不見啊。

太夫人仍然吵著要替少爺沖喜。老爺說就說叫寶藍嫁給少爺吧。我自小就侍候少爺的。如果少爺痊愈﹐就把我當是少爺收房的小妾吧。如果少爺有甚麼不測﹐他們就把我當作乾女兒﹐風風光光的把我嫁出去。其實那也沒有甚麼不好的。少爺自小就對我很好﹐沒有甚麼主人的架子的。我做他的小妾﹐他也不會反對吧﹖

但是太夫人不願意。她說少爺身嬌肉貴﹐怎麼可以和一個被賣進金家的下賤婢女做夫妻﹖而且我娘親是青樓妓女﹐父親是賭徒﹐太夫人又怎麼願意被人知道自己的孫媳婦是如此下賤的出身呢﹖老爺和夫人最後也沒有辦法﹐就只有招親吧﹗就是這樣把少夫人你迎娶進來的。”

我一面聽著﹐真的十分的震撼。可憐的寶藍。看來她也是喜歡她的少爺金賢重吧﹖願意嫁給這個病危的少爺﹐還要被嫌棄。真的替她難過。

但我的命運也不見得比她好多少。我雖然讀書比她多﹐出身比她好﹐還不是和她一樣在金家為奴為婢嗎﹖她一生都是奴婢﹐而我就是年紀輕輕就將會變成寡婦﹐或者將來成為別人的小妾吧﹖唉﹗

“寶藍姐姐﹐那麼少爺又是一個怎樣的人啊﹖”

“賢重少爺真的是一個最好的男子﹐很明理﹐重義氣的。人也是十分能幹和聰明。還未發病前﹐他已經續漸的接手金家的事務了﹐做得有聲有色的。他對待我們這些下人都是彬彬有禮﹐從來不會無端大罵僕人。我們做錯事情﹐他只會曉之以義﹐賞罰分明。不像太夫人﹐總是把我們打打罵罵來出氣。

其實﹐我從小都偷偷的把少爺當作自己的哥哥。自小當太夫人打罵我們的時候﹐他都會挺身而出的去保護著我們。其實外面的人都說鄭小姐脾氣差﹐和太夫人一樣常常打罵著婢僕的。如果他們真的迎娶鄭小姐進門﹐我們都擔心不知道少爺和鄭小姐是否可以相處融洽了。但現在看到惠靜姑娘﹐我相信少爺醒來後﹐一定對你十分的滿意的。”

“哈哈哈﹐寶藍姐姐﹐我才不會真的成為你們的少夫人啊。少爺回復健康時﹐一定會娶一個門當互對的名門閨女做夫人。我只是盼望少爺容許我解除婚約﹐讓我可以和家人回鄉。”

“少夫人﹐其實真的嫁給少爺也不錯啊﹗他真的是一個好男子。”“唉﹗寶藍姐姐﹐那只是痴心妄想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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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婦 第四章

在那漫漫的長日, 除了是吃飯和睡覺﹐我都整天待在金賢重的房間照顧著他。偶然會和寶藍姐姐聊聊天﹐但大部份的時間﹐身邊真的沒有其他人, 實在太過清靜無聊了。我就開始不祇是為金賢重唸唸書, 還開始對著昏睡的金賢重自言自語的說說話。反正他也是聽不見的﹐我就說起了我家事和發生的變故。

“金少爺, 我是皇圃惠靜﹐京都人士。少年時就和弟弟跟隨父母親到衛城居住。我們一家四口, 雖然生活清苦, 卻也樂也融融的。可惜, 我父親是個書呆子, 不善和城中權貴交往, 不受他們的賄賂, 卻惹來橫禍. 最後只有黯然辭職了。怎料在回鄉途中, 父親感染了風寒。他 能醫卻不能自醫, 終於抱恨而終。我和娘親和弟弟也流落到此,盤川用盡。後來娘親還病入膏肓, 我和小弟也將會餓死街頭。 迫於無奈﹐只有答應金老爺嫁與金少爺你為媳婦, 替你沖沖喜。老實說﹐也不知道這樣是否有效。但金老爺給我的聘禮可以救回患病的母親﹐飢餓的幼弟﹐也為我們帶來棲身之所。金家給我們的大恩大德﹐真的是沒齒難忘。 希望少爺你也可以吉人天相, 化險為宜, 重獲建康。

金少爺病愈後, 也不需要留著我這個沖喜婦。我知道我只是一界庸姿俗粉, 小家壁玉﹐怎能高攀金家這個明門望族﹖就請少爺多多包涵, 給我一紙休書, 讓我和娘親和弟弟故鄉, 我可以一盡孝道侍候娘親終老﹐也可以盡力栽培幼弟成人。我絕不會抱怨﹐更加感激少爺的成全。現在, 就讓我們就一起合作吧, 我會盡心盡力的照顧賢重少爺你回復健康。希望金少爺也要堅強的好好活著﹐可以嗎? 因為只靠我一人之力量是做不到的。 希望你有著頑強鬥志, 才可以恢復建康啊。"

我在自言自語之中, 忽然好像又看到金賢重的嘴角動了一動, 好像他在笑了一笑. 再看, 又像沒有甚麼動靜, 又是我看錯了嗎?

每天我為金賢重唸書, 說話, 喂藥, 喂粥。為他轉身, 動動手腳. 雖然洗澡, 衛生等其他的事情都是由男僕人代辦, 但也需要輔助著, 每每看到一點點金賢重那雪白的肌膚, 心內就狂跳著。 我也在嘲笑著自己怎麼可以為一個活死人而動心呢?

看到金賢重的病情穩定下來, 我就請求金夫人讓我回去探望娘親和小弟。 她答應了。
“娘親, 娘親, 你怎麼不躺下﹐坐起來了? 身體如何啊?" “啊, 惠靜, 我好多了! 金老爺請來的大夫醫術很高明, 過兩天我都可以下床。 " “娘親, 那麼你打算甚麼時候回鄉啊?"

“我和宋媽和宋大叔他們商量著, 想先看看你的情況。如果金少爺的情況有所改變的話, 你就可以離開金家﹐我不能丟下你不顧啊﹗而且我也想留在你的身邊﹐讓我們一家人也是有一個照應。反正回鄉也是沒有甚麼親人了。

但是回鄉或是在這兒生活也需要銀兩的。金老爺給的禮金在支付了我的醫藥費和以前欠下債務和房租伙食費等等﹐已經所餘無多了。而我也實在沒有顏面白白的免費的佔用宋大叔他們的地方﹐也不想你一個女兒家辛苦賺錢養活我們。過兩天我打算在這兒找一份工作, 宋大嬸說好像大街的那個酒家想聘請洗碗的清潔大嬸。城內大街的周老爺的媳婦也剛誕下了一個男嬰, 需要為媳婦請一個陪月的, 我也可以去試試啊﹗"

“娘親, 你是堂堂瀚林家的小姐, 怎麼可以去酒家工作,或是去作陪月呢? 父親泉下有知, 一定會很難過的! 而且, 你去了工作, 小弟又如呢? 他只有六歲, 需要娘親照顧啊!而且娘親﹐你還剛剛大病初愈﹐ 還是不要那麼粗勞了。我每月都會有一份月銀的﹐就讓我來養家吧。"

“惠靜, 你不也是書鄉世代嗎? 你比我唸書更多, 還更加聰明﹐不也是在做著侍候病人的工作嗎? 用勞力辛勤工作賺取生活費也沒有甚麼高低之分的。如果你拍娘親太辛苦﹐或是沒有人照顧小弟﹐我就不去酒家工作吧。我會託宋大媽替我拿一些衣服回來替人洗熨好了。收入是比較小﹐但這個我有信心一定會做得不錯的﹐而且我的刺繡女紅功夫也很好啊﹐我也會接一些刺繡工作。雖然收入不是太多, 但也希望可以幫補家計吧。你的月份錢也可以儲蓄起來。將來金少爺醒了﹐或是他真的不幸離世﹐你可以離開時﹐我們就可以一家三口回鄉了。不過我們是應該盡快給宋大媽和大叔房租的﹐不能總是白吃白住啊。你就不用替我們擔心了﹐快回去吧, 金少爺還需要人照顧的。"

我匆匆別過家人就趕回金家, 來到賢重的床前, 看見他仍然是安詳的睡著, 就放下心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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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婦 第五章

日子一天一天的過去, 金少爺的病情一天一天的好轉。面色也沒有以前的蒼白﹐只是還沒有轉醒過來。他們都說這個新媳婦 – 我, 腳頭很好吧﹐為金少爺帶來了好運。其實我相信不是我帶來好運, 只是我的小心照顧而已。而且我常常為他唸書和和他說著話, 可能也會幫助著喚醒著沉睡的他吧﹖

最近我找來父親做知縣時而記下的日誌, 為金賢重唸著父親的經歷, 做學問的心得, 和對審判案件的心得等等。我一邊唸著, 一邊覺得十分的有趣, 一面覺得我的父親實在是一個出色的學者, 可惜也太不懂得人情世故, 才有最候如此黯淡的下場。

雖然明明知道對著一個大昏迷的人多說也是浪費唇舌, 但在這兒沒有人和我說話的地方, 就讓我一個人自說又何妨呢? 總比整天不說話為佳吧﹖ 我就對著沉睡的金賢重大談看父親所做的筆記的心得, 也談著做學問的感想。

平常和我接觸最多的, 除了偶而進來探望兒子的金老爺夫妻和常來覆疹的大夫外,就是丫環寶藍了。她每天都會送早午晚三餐進來, 和我一起扶起金賢重, 給他喂藥和喂流質的食物. 當她稱呼我為少夫人的時候﹐我總是阻止著。

“你是少夫人嘛, 不是嗎? 你是少爺的媳婦, 怎麼不是少夫人呢?" “寶藍姐姐, 其實我和你的分別不大啊﹗我不也是金老爺拿錢買回來的嗎﹖我和你的分別是你做著很多不同的工作, 而我的主要工作就是專責照顧金少爺吧了。其實我的身份比你還低下啊。我是被老爺買回來替金少爺沖喜的, 所以我就盡我所能幫助他康服吧﹗他康復了, 我想他也會寫休書拋棄我, 讓我和娘親和弟弟回鄉。 那時候我就是被休棄的婦人, 正當人家也都不會娶我的。

其實也沒有甚麼關係的, 我就專心侍候娘親, 代父親撫養弟弟成才吧。如果金少爺有情有義的不願意休妻﹐我的處境可能會更加的尷尬。其實﹐金少爺又怎麼會把我這個買回來的沖喜婦當成真的夫人呢﹖老爺一定會為他另訂一個門當戶對的姻緣的。那時候﹐我才不知道是佣人還是甚麼的啊﹐可能會當是少爺身邊眾多小妾的其中之一個吧﹖"

“那麼惠靜姑娘如果你回鄉而不嫁, 又可以做甚麼啊?"

“我會熟讀父親的醫書, 希望可以繼承父親的衣缽吧﹖為婦女和小兒們把脈看病。很多婦道人家人害怕或是沒錢去光顧大夫的, 我想這樣我也可以掙到一口飯吃吧。所以嘛, 寶藍姐姐, 我的命運啊, 比你更差啊﹗真的不要稱呼我甚麼少夫人了, 我真的受不起。"

“那麼, 我就稱呼你為惠靜姑娘吧﹗我年紀雖然比你年長, 但你的學識和智慧比我大上千百倍啊。"

我和寶藍就在金賢重的床前常常聊著。我看著金賢重的面色還是很蒼白的, 就請寶藍在金賢重的稀飯內放些磨碎了的肉, 可以不用咀嚼就直接吞進肚子。希望可以為他補充身體的養份吧。吃後覺得他的臉色好轉了。他整天睡在床上不見天日的, 對健康也沒有幫助, 又叫人在房門外放下一張半躺下的美人椅, 就扶著他每天在房外躺上一, 兩個時辰, 讓他可以吸吸新鮮的空氣, 聽聽花園內那鳥語花香, 希望對他的病情有所幫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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沖喜婦 第六章

轉眼間我成為金家媳婦已經三個月了。金家上下對我另眼相看, 除了金太夫人 – 金賢重的祖母。聽他們說金太夫人是當今皇上的堂姑姑, 金枝玉葉的公主。那時候她和金太老爺就是御賜的姻緣。所以自從進門後﹐她在金家就是至高無上的權威。金太老爺在世時, 對她也是唯唯諾諾﹐唯命是從的。她最痛愛就是金家唯一的血脈, 金賢重少爺了。我想她也是毫無辦法下才答應替金賢重買來一個沖喜媳婦吧?

那一天陽光普照, 我把金賢重房內的門窗全部打開, 讓空氣流通著, 我閒閒的坐在他的床邊, 一面大聲的唸著"水滸傳"內的宋江殺嫂一章, 一面唸著﹐一面在忍不住咭咭的笑著。忽然好像聽到甚麼的聲音, 正在覺得好奇,剛想繼續唸下去, 再聽到微弱的聲音說著,"真吵﹗笑得這麼大聲,叫人怎麼可以好好的睡覺﹖還有啊﹐那裡有書鄉世代的大家閨秀的風範啊? 皇甫惠靜。"

我嚇了一大跳, 看一看睡在床上的金賢重, 看到他微微張開著疲乏的眼睛,正在看著我。"賢重少爺, 你。。。你。。。你醒了?" “不然,你以為誰在和你說話啊?"他吃力的﹐努力裝著輕鬆的說著。

“你等等啊。。。"我飛步跑出房外, 喊著寶藍通知老爺夫人, 自己再回到房間時﹐就看到金少爺努力的睜開眼睛﹐微笑的看著我。我忽然有一點尷尬靦腆的感覺。

這幾個月來﹐我每天都和金賢重一起生活著, 給他唸書, 和他碎絮唸的說著家中的事, 自己的感想, 雖然他是昏睡著聽不見, 但在我的日上生活中, 他好像已經是我無所不談的最好的朋友了。他每天也倚在我的身上吃飯,喝茶, 吃藥。我也每天替他抹手抹臉, 有著肌膚的接觸。 但事實上我和他卻是一無所知的陌生人。

“惠靜, 可以扶我起來嗎? 我睡得實在太久了! 腰也酸了﹐背也疼痛的。"我本能的上前伸手到他的背後扶著他坐了起來。雖然這是我每天都做著的事情, 但那時候是侍候著一個活死人, 現在卻是和一個陌生的男人有著肌膚的接觸, 我馬上滿臉通紅, 不知所措的。

“你不是每天也是這樣扶我起來的嗎﹖況且我是你的夫婿, 沒有甚麼好害羞的。" 我聽他這樣說著夫婿一詞, 臉上更加賬紅。我只有硬著頭皮把他扶了起來。以前只有我在扶他, 把他的整個身體倚在我的懷內,但是現在的金賢重﹐人是醒了﹐我再也不能這樣做。但他身體仍然是十分的虛弱﹐我只有勉強輔助著他坐了起來。他的手也很自然的搭在我的肩膊上, 兩人看來像在擁抱似的。他大病初瘉, 身體乏力, 自然全身的重量依賴著我身體的扶持。我忽然感覺到他的體溫, 他的身體每一個部份, 氣色和呼吸都在我的身上。

匆匆的安頓好他半倚半坐著。剛想退下來, 他在我的耳邊說著:"惠靜, 我的體力不繼, 可否坐在我的身邊, 和往常一樣的支撐著我啊?" 我只有硬著頭皮, 賬紅著臉,坐在他的身邊, 而他就把身體倚在我的懷內, 和以往不同的, 是現在他的手緊緊的摟著我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