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en

2013-02-23 08:54

那時候我剛剛大學畢業﹐在朋友的社交宴會時認識了Ken。他不是最英俊﹐最帥的男生。他甚至是不修篇幅﹐臉上還有著隔夜的鬍渣﹐就是他有一點不羈的氣息。在社交場所﹐他一言不發的﹐右手拿著一杯gin tonic﹐左邊倚在牆的一角﹐冷眼的在看著眾生相。最令我印象深刻的﹐就是他那憂鬱的眼神﹐木無表情的俊臉。

忘記了是誰介紹我們認識的﹐最後我們兩人一起倚在牆邊﹐一起默默的看著眾生相﹐最後兩人也再也不能忍受著那個衣香繽影的虛偽﹐一起中途退席﹐他送我回家。

以後﹐我們從偶然見見面到後來約會頻密。 我們會一起吃飯﹐或是看一場電影﹐甚至只是四處去走走。那時候我剛剛開始工作﹐雖然不是太喜歡﹐但是媽媽說以我內向的性格﹐銀行上班最適合我﹐因為那兒工作穩定。

Ken 則是專業的攝影師。就算不是在工作中﹐他也會拿著照相機左拍拍﹐右拍拍的。和他交往﹐他沒有說太多自己的事情﹐只是偶然說起他的父母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分開了。他和妹妹跟媽媽一起生活。後來媽媽把他送到美國舅舅的家﹐但是卻把妹妹留在身邊。

Ken 在美國時過得很不愉快﹐和舅舅和舅媽相處十分不融洽。後來媽媽的經濟環境愈來愈差﹐再也沒有把他的生活費寄給舅舅了。Ken 十五歲的時候﹐終於離開了舅舅的家﹐到外面打工去自己過活。他有一餐沒一餐的生活著。我也不知道他受過了多少的苦﹐居然可以拉拉扯扯的一面唸書一面上學。他自中學開始就愛上了攝影﹐常常替人拍照﹐為雜誌拍封面。。。等等﹐後來居然還薄有名氣。

最後因為妹妹說她實在太掛念哥哥了﹐Ken就回來了。他回來後沒有和媽媽及妹妹一起生活﹐一個人在外面獨居著。他說從小學開始就過著自己獨立的生活﹐再也不能和別人一起居住了。

我們在街上走的時候﹐有時候人實在太多了﹐Ken會緊緊的牽著我的手。以後﹐就算在人少的地方﹐他也沒有再放開我的手了。在看電影的時候﹐我為男女主角悲慘的命運而哭腫了眼睛﹐他會輕笑著﹐把我擁進懷內。輕叫我一聲傻瓜﹗在看驚慄電影時﹐他會把我的頭擁進他的胸膛﹐用手掩著我的耳朵。

那一次我被同事耍得團團轉的﹐我忍不住對著Ken哭了。他擁著我﹐輕聲的安慰著。當他那濕潤的嘴脣吻著我的時候﹐我的煩惱一下子就消失了。好像一道金光照在我們的頭上﹐馬上天朗氣清的。他是那麼溫柔的輕啜著﹐試探著﹐最後兩人的舌尖遇上了﹐他的吻變得那麼的有力﹐那麼的強大。我才驚覺我是那麼的愛他。

他沒有向我告白著甚麼﹐沒有告訴我他是喜歡我﹖愛我﹖想和我在一起﹖他一句話也沒有說。但我們見面的次數卻是愈來愈頻密了。他會不定時的給我打電話。沒有甚麼話﹐只是說著今天他拍了甚麼MV﹐或是偶然在街上拍著小孩子和媽媽撒著嬌的情況。有時候﹐還會十分鐘內也不發一言﹐只是和我在電話內一起聽著他喜歡的音樂。我渴望他和我說話﹐告訴我他在想甚麼﹐憂鬱甚麼﹐愛甚麼。其實甚麼也可以﹐我只要他告訴我。

有時候﹐他會忽然間音訊全無。我知道他在﹐因為偶然在甚麼娛樂新聞裡會看到他的照片。有時候﹐甚至會看到他的某些緋聞。那些大小明星們都會圍在他的身邊。別人訪問他時嘲笑他艷福無邊﹐他居然說﹕“對啊﹐我是風流啊﹐是花心啊。”很令人無語。

當他再在我的面前出現時﹐我沒有問他甚麼﹐他也隻字不提。我等著他告訴我那些都是虛假的。我渴望他告訴我他只是忙碌﹐所以失了蹤。但他甚麼也沒有說。

他最近常帶我回他的家﹐有時候我甚至會在他的家度過整個週末。我們甚麼也不做﹐他只是靜靜的摟著我坐在沙發上一起看電視。熱鬧的﹐攪笑的﹐我們一起笑著。悲情的﹐他也摟著我讓我靠著他的肩哭著。浪漫的﹐電視畫面出現男女主角在親熱著﹐我們也是深深的吻著﹐做著我們自己浪漫愛情的事。

肚子餓了﹐我會推開他的糾纏﹐到廚房弄些吃的。或是兩人在公寓下面的小食店吃著最美味的小菜。到街上﹐我們只是隨便的走走逛逛的。他沒有說將來﹐我也沒有問﹐也不敢問﹗我害怕他會說他沒有打算將來。

有時候會聽到他在做著惡夢﹐看到他在夢中哭了﹐口中喃喃是說著甚麼。有時候半夜醒來卻看到他不在床上﹐只是靜靜的坐在窗前看著漆黑的窗外﹐默默的流著淚。他的眼神更加憂鬱。我只是默默的走到他的背後﹐靜靜的擁著他﹐吻著他的頭髮﹐他的臉。他迴轉身緊緊的抱著我﹐口中喃喃的說著﹕“不要離開我﹐不要拋棄我。”他熱情的吻著我。

我在靜靜的等著他。我等他告訴我他是愛我的﹐我等著他告訴我他憂鬱甚麼﹐想甚麼﹐哭甚麼。但他始終甚麼也沒有說。

他靦腆的把邀請卡送給我﹐說﹕“我的攝影展﹐你就來吧。”當我進入會場的時候才知道這是一個國際級的攝影展。我才真正的知道他原來是這樣的斐聲國際的。從他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他內心的吶喊﹐他的不滿﹐他滿腔的憂鬱。

遠遠的看到他被記者包圍著﹐訪問著﹐他只是點頭微笑著。當他終於擺脫了記者的糾纏﹐我正想上前祝賀他時﹐看見一個徐娘半老的艷婦走上前﹐緊緊的把他擁著﹐一口一口的吻著他的臉。我看到他眼中的厭惡﹐但是也看到了渴望。記者又再走上前了。他自然的﹐把美艷少婦擁入懷內。吻著她的臉。艷婦轉身吻著他的唇。

我止步了。我忽然厭倦了等待﹐厭倦了為他找籍口﹐厭倦了。。。我沒有上前去和他打招呼﹐轉身就離開了。

他又再次消失了。這一次我再也沒有靜靜的等著他回來﹐我開始和其他異性的朋友一起去吃飯﹐看電影。

那一天晚上﹐我約會完畢後就看見他在等著我回家。他打開了車門叫我上車。我猶豫了一會才坐上了他的汽車。我靜靜的對他說﹕“Ken﹐我們以後不要再見面了。我想。。我想。。我。。。”他一聲不響的把汽車駛往他的家。

“Ken, 我還是不要上你的家了﹐就讓我回家吧﹗”“不再愛我了嗎﹖”我第一次聽他說著“愛”這一個字。

“你知道我愛你﹖”“不知道的話﹐怎麼會和你在一起啊﹖”“那麼你呢﹖你愛我嗎﹖”“你沒有感覺的嗎﹖你不知道嗎﹖”“你有說過嗎﹖”“為甚麼一定要說出來呢﹖你們女人不可以用心去感覺的嗎﹖一定要甚麼都說出來﹖那又有甚麼意思啊﹖要說﹐不如好好的用行動去表現更加好﹗”

我忽然感覺到十分的委屈。“為甚麼不能親口說你愛我啊﹖我怎麼知道感覺是真是假啊﹖我為甚麼要默默的在一邊守候著﹐沒有解釋﹐沒有說明﹐沒有表白。喜歡的時候對我熱情如火﹐不喜歡時人影都不見。你想甚麼﹐憂鬱甚麼﹐哭甚麼﹐發甚麼惡夢。。。和那些女人甚麼關係﹖甚麼叫做你是風流的﹐花心的。是嗎﹖我只是你風流中眾多女人中的其中一個﹖我不問﹐不等如我不想知道﹗對不起﹐到了底線了﹐不想再忍受了。。。。”

他呆呆的看了我一會﹐忽然緊緊的把我擁進懷內﹐“你從來也是最溫柔的﹐從來不問我的可去可從。我。。我以為你是明白的﹐了解的。我。。。我不懂得和別人溝通。因為我自少就沒有人和我說話了。我在舅舅家時就不喜歡說話。也沒有人和我說話。他們不喜歡媽媽﹐看不起她﹐也看不起我。他們說媽媽把我送得遠遠的﹐是因為她要和別人同居﹐帶著我不方便。她送走我的時候﹐口口聲聲的說愛我﹐不捨得我﹐不會拋棄我的﹐很快就會接我回家。這些年來﹐她一次也沒有來探望我。我不需要她一次又一次的謊言。我只想她以行動來証名她是愛我的。但她一次也沒有。愛我的﹐就用行動來證明吧﹐我不需要這些廢話。

女人﹖除了你這樣笨笨的﹐誰會要我呀﹖你還沒有看通看透嗎﹖那些女人只是拿我來出出鋒頭吧了﹗怎會看上我這個窮光蛋啊﹖那天的女人。。。是。。是我媽媽。她不是真的對我那麼熱情的﹐只是想出出名﹐見見報吧了。我。。。我。。。沒有找你是因為我工作時情緒不好﹐心情很差﹐我。。。我怕你誤會。。。好了﹐我今天說的話比昨年一整年還多。好了吧﹖可以放過我了吧﹖”

看著他那清徹的眼神﹐忽然明白了。我們是真的相愛的。他終於說話了﹐這是一個美好的開始吧﹖不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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