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

今天早上看著弟弟寫的文章﹐他說﹕“年輕時好友曾對我這樣說,你忘不掉一個地方是因為那裏有過你珍惜的人與事;怡人景色只屬次要,可以重尋再訪;但是,人去後,不復來,看景物,倍思念。”

我每一次回家﹐都有著愈來愈陌生的感覺。城市﹐還是原來的城市。家人﹐還是原來的家人。朋友﹐都走得七七﹑八八了。那出生和成長的地方﹐是變得那樣的陌生﹗剛回來的時候﹐弟弟老是扮演著導遊的角色﹐駕車帶著我和老公大人走遍一些不是遊客常去的地方﹐如數家珍般告訴我們那兒的特色和故事。。。我問他是怎麼熟悉這些地方和故事﹐他就說因為他需要招待外地來的朋友們﹐他就特別去搜索這些資料和地方。現在﹐就用來招呼老姐和姐夫了 – 那遠方來的過客﹗

有一次回來﹐他特別駕車到我們童年成長的地方。社區舊了﹐街坊老了。那個兒時只是站在門外看的玩具店﹐以前總是艷羨著那穿著亮麗的洋娃娃﹐現在老店都在賣著潮流的玩具了。街市好像比記憶中整潔。還記得小三時﹐媽媽病了﹐我被吩咐拿著幾塊錢到肉店買肉。被店員因為買得太少而把我罵著﹐回家還要被媽媽罵得狗血淋頭。因為店員欺負小孩給了我最劣質的肉。。。看著肉店依舊﹐店員卻都是客客氣氣的。

站在大廈的下面﹐舉頭看上﹐一眼就在那石屎森林中尋找到七樓E座 – 那曾經是我的家﹗那時候小三的我﹐因為媽媽病了﹐要自己一個人去上學。我總是站在大馬路的前面﹐內心顫震著﹐回過頭來看舉頭看著我家的窗戶。好像這樣的望著﹐會為我帶來了一點點的勇氣去走過那稀來欀往的大馬路。今天的大廈依舊﹐七樓E座的窗戶仍然是一眼就找到了。但人﹐不在了﹗大馬路更加繁忙了﹐行人當然不用橫過馬路﹐就上天橋了。

每次回來都刻意的坐上公車的上層﹐冷眼的看著這個不再一樣的城市﹐看著熱鬧擠擁的路上﹐人車爭路。。。。弟弟總是帶我們去吃著昂貴的美食﹕法國菜﹐私房菜﹐頂樓的高級酒吧去欣賞著全城燈火通明的夜景。。。。我只想他請我回家﹐給我弄一桌美味的家常便飯﹗

每一趟我都選擇乘坐午夜的班機﹐十多小時的直航,因為時差,大清早就到達了。在機場吃過早餐﹐到酒店放下行理就直奔父母家﹐和他們去吃早餐。客氣的微微笑著和父母親的朋友點頭﹐看著父母親驕傲的告訴朋友們說女兒女婿每年都山長水遠的回來探望。。。

父母親也是長途跋踄的到機場來送行。在禁區前再也忍不住的緊緊擁抱著父﹑母親。媽媽總是輕輕的拍著我的背﹐說﹕要醒目點啊﹐知道嗎﹖爸爸說著﹕乖乖的﹗每一趟離開我都禁不住這樣想,這可能是最後一趟了﹗父母親年紀大了﹐媽媽長期患病。幾年前媽媽走了﹗爸爸再也沒有來機場送行了。我總是在最後的一天大清早去和他吃早餐﹐在上飛機前給他一通電話說再見。

可能下一次再回來亦不得相見了﹗學會了和爸爸﹑家人見面時有著不滿不相同也只是忍耐著﹐閉上了嘴吧。看著滿眼都是寵溺笑容的臉,我總是靜靜的,靜靜的﹐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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